☆、第二次交鋒 (1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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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出來。
青瑩替扶搖將鬥篷取下，露出她白色衣裙，發髻上只別了一朵白絹，臉上蒼白如紙。
阿珩和阿翎看向扶搖，驚得竟一瞬間腦袋空白，發不出聲音，只呆呆的看著白裙戴孝的素瑤。
素瑤走到靈前，眼淚再次無聲無息的滾落，跪了下去，不語，只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，跪伏在地上，泣不成聲。
靈堂上靜的只剩下素錦和素瑤的哭泣聲，過了好久，素瑤才直起身，看著靈柩，“爹……娘……女兒不孝……於前無法承歡膝下，令二位老人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之苦。於後，難慰思親之意，不敢相認，讓二老遺憾而終……女兒有罪，求爹娘降罪……”
青瑩看著跪在地上那脆弱卻倔強的身子，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今日靈堂上都是自己人，所以素瑤才敢過來，可她之前，還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咳著血。
阿珩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人，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阿姐……”
阿翎早已忍不住，撲上去嚎啕大哭：“阿姐，你怎麽才回來……你知道爹娘是怎麽想你的嗎……”
阿珩卻冷著聲質問：“既然沒有死，為何不回來？既然不回來，為何又要在這裏惺惺作態？”
素瑤心如刀割，霍平皺眉喝止：“阿珩！阿瑤有不得已的苦衷，你不許這麽說！”
“再大的苦衷有爹娘大嗎？自她出事後，娘整日以淚洗面，爹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幾十歲，他們二老……”阿珩哽咽著，“到後來幾乎天天都是在說著阿瑤，她的一點一滴，兩人總是一天一天的重覆回憶…可她沒事，卻一日都不曾回來看望過，讓二老遺憾而終…她的心，怎麽能比石頭還硬？”
“阿珩……”
霍平正想解釋，跪在地上的素瑤卻制止了他，“霍平，算了……我……”胸口的悶濁之氣翻滾著，血腥之氣直沖而上，讓她猛地咳嗽起來。
星星點點的血，暈在白色的衣袖口，看的阿翎觸目驚心，“阿姐……”
青瑩身形一閃立刻上前扶住她，“姑娘……”
素瑤擺手，“沒事……”卻忍不住又咳了起來。
青瑩連忙掏出一顆藥丸，“快給我一杯水……”
阿翎連忙起身去倒水，素錦在一看看著淚不由自主的模糊了視線，這一幕她早已看過無數次，可每次看到，總會心如刀絞。
霍平也不忍的看向別的地方，語重心長：“阿珩，你阿姐身不由己，這些年，她為了素家，為你太後，為了你們，殫精竭慮，竭盡心血，師傅師娘之死，給你帶來刺激，但阿瑤心中的痛苦要比你多上千百倍，你不該這般責怪她，她的苦，我們沒人可以體會……”
她把所有人的一切都安排好，可卻從沒想過她自己的歸途……
阿珩看向跪坐在地上，虛弱的猶如換了一人的素瑤，有些不敢相信，這還是以前那個爽朗豪氣，揮斥方遒的素瑤嗎？
過了好久，素錦才開口：“阿珩，不要怪她，都是我的錯，若我不是這麽無用，阿瑤她，至少可以在見到爹娘一面的……”
素瑤皺眉，“阿姐……”咬了咬唇，“我今晚想好好陪陪爹娘，你們都去休息吧！”
阿翎搖頭，“不，我要陪著阿姐和爹娘……”
素錦拭去臉上的淚珠，“阿翎，聽話，你阿姐有好多話想對爹娘說，你就讓她一人好好陪著吧。”
阿翎看了看阿珩，見他點頭，才不情不願的起身，扶著素錦一步三回頭的離開。
霍平勸了幾句，讓青瑩好生註意，也帶著阿珩離開。
夜深寒氣重，青瑩看素瑤一直跪著沒有起身，再也忍不住，上前扶著她：“姑娘，你的腿不能久跪，起來可好？”
素瑤屹然不動，只看著那白綾翻飛的靈柩，“青瑩，他們生前，我未能盡到一點孝道，今夜，就讓我跪著贖罪，至少我的心能好過一點……”
青瑩不忍：“可姑娘，你的腿如何受得了？”
素瑤閉上眼：“青瑩，別勸我了，你也去休息吧！”
知道她聽不進去，青瑩無聲的嘆氣，將一個炭盆移到扶搖的身邊，“天寒，姑娘該保重身子才是，明日還要上朝，不能讓人看出端倪。”
見她不在說話，也只能退到一邊守著，今夜，怕是不少人無眠。
四更天時，霍平起來一看，靈堂上只有素錦，素瑤主仆兩人都離開了。
霍平默然不語，上了三炷香後，便告辭，今日素瑤精神必定不濟，他得上朝幫襯一把。
五更天上朝，素瑤依舊是妝容威嚴，一絲不茍，即使是有心人也看不出什麽破綻。
劉淵認定素瑤是泥塑木雕沒有半分情感，所以，素威夫婦的死根本無法影響她什麽，心中生氣，聽著耳邊素瑤回覆底下臣子的話語，冷哼，鐵石心腸的人，活該一輩子孤獨終老。
等眾臣都上奏完畢，謔的站起身，“召衡王進京，賜其無事可長留京城伴架！貶廷尉周蒔為涼州刺史，即刻發放出京！”
頓時眾臣驚愕，素瑤不悅的皺起了眉，劉恪率先回過神來，“皇上三思，衡王已是有封地的藩王，祖制有規定，藩王無事無奉詔，不可隨意入京。”
霍平也連忙出來勸：“皇上，周大人並無過錯，怎可隨意貶謫出京？”
劉淵不滿的一甩袖，“朕不管，朕是皇帝，朕的話，你們敢不聽嗎？”
珠簾後的素瑤出聲警告：“皇帝！”
聲音中的威儀氣勢，讓劉淵一顫，但仍舊咬牙冷哼。
素瑤冷冷的聲音自珠簾後傳出：“看來皇上是有話要跟本宮說，今日就到這兒吧！”
眾臣都有眼色，連忙跪拜告退。
很快偌大的崇德殿便只剩下劉恪、霍平和素瑤、劉淵，素瑤此時腿傷覆發，正痛的滿頭大汗，卻還要分心去安撫劉淵。
深吸一口氣，“淵兒在生氣時做的事，說的話，姨母都可以不在意，但皇帝在生氣時做的事，說的話，眾人卻都必須要遵守，就連姨母都不能反駁，你知道為什麽嗎？”
劉淵還在生氣，自然不願意回答她的話。
素瑤扶著椅背慢慢的從珠簾後走出來，額頭上布滿冷汗，臉色雖被妝容蓋上，但仍能看到蒼白。
霍平和劉恪心中一緊，同時擔憂的開口，“阿瑤……”
素瑤擺手，表示自己沒事，慢慢的扶住劉淵坐著的龍椅，“因為你是君王，是這天下的主宰，你一開口，便是一言九鼎，便是重如泰山，即使知道你的話是錯的，臣子們，除了勸諫之外，卻不能不從，你可知道，你的一句話，便可決定這天下。”
看著劉淵眼中滿是失望，“你太急躁了，為君者，最要修持的，就是自身的情緒，不能讓一絲個人情緒參雜到朝政大事中來！今日之事，你好好冷靜想想吧。”
一擡手，青瑩立刻上來扶住她，“回宣明殿！”
青瑩感覺到素瑤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自己身上來，立即知道她腿傷覆發，連忙扶著她：“姑娘，你忍一下，我這就去傳步攆！”
劉淵低著頭，被素瑤一陣不輕不重的訓斥，他頭腦混沌，連氣也不敢出，只是站在那裏，獨自頹然著。
素瑤看著他這委屈的模樣，有些不忍，但知道自己時日無多，要想為他掃清障礙，必須加快節奏，衡王入京是最好的鼓點，那個孩子，不會讓她失望的！
而劉淵也要快速成長起來，這些年，雖然政務上進步很快，但還是改不了孩子性，這很容易被人利用，她要盡快將他的性子改掉。
素瑤走後，霍平忍了忍還是沒有說出來，拉著劉恪將人送回了東宮就告退出宮。
作者有話要說： 新年快樂O(∩_∩)O~~今晚三更了～(￣▽￣～)(～￣▽￣)～
☆、沖突
永和十七年，樓蘭派摩耶頓珠公主出使大漢，表面上派來地位尊崇的公主是表示對大漢的尊敬，實際上，大家都明白樓蘭的意圖，派了公主來，不就是為了和親麽？
劉淵在崇德殿接見了公主和使團，摩耶頓珠今年只有十五歲，輕紗遮面，只餘下一雙明亮的大眼，閃著智慧和狡黠。
別看她年紀小，卻是被王兄阿裏教導的萬分聰明，漢朝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和大家溝通起來也沒有什麽障礙，說話恭謙有禮，卻半步不讓。
珠簾後的素瑤十分讚賞，阿裏這孩子□□的好！
頓珠早就聽說過大漢現在有個太妃臨朝聽政，手掌大權，卻從不輕易出面，如今這朝堂上竟不見半分的霧霭，眾臣對於她也是三分恭敬七分懼，可見此女子的手段！
特意朝上首行了個禮，用了西域話說了一串大家都不懂的話，崇德殿上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劉淵皺起了眉，這公主說的是什麽東西？
卻聽到珠簾後一串笑聲，“公主不必多禮，大漢與鄯善兄友弟恭，我大漢當不失泱泱大國的風範，公主精通漢史禮節，心思玲瓏剔透，阿裏國王定是費了不少精力教導，阿裏國王的意思，本宮知道了，請公主放心！”
頓珠沒想到這位太妃竟然聽得懂胡語，楞了楞後，才連忙施禮：“多謝太妃！”
入宮後，頓珠又去拜見了宮中的太後，太後素錦乃是現在皇帝的生母，先帝的皇後，身份尊貴，卻不知為何掌權者會是一個太妃。
在頓珠以往的理解裏，漢人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女子，但只有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妻，其他都是妾，而妾的地位是很低下的。
見到太後時，她便知道為何會是那個太妃掌權了，眼前的太後看起來儀態大方，威儀自成，但卻是溫柔和煦，即使現在年華老去，卻還是能夠看出當年的風華絕代。
而那位太妃既使單聽聲音，她就知道那是一個強勢又淩厲的女子。
素錦看著眼前這個面紗遮面，卻盡露鋒芒的女子，無言的笑了笑，這樣的女子乍一看自然是好，只不過要是入宮，依照這樣的性格，在後宮是待不了多長時間的！
夜宴，太妃素瑤依舊沒有出現，只有太後素錦和劉淵以及幾個大臣，頓珠好奇，悄聲問了身旁的使臣和虞。
和虞年年都出使大漢，對於這裏的事自然知道得多些，“公主，這位太妃很是神秘，除了朝堂，都沒人看到她出現在別的地方。據說，她是有舊疾纏身，除了處理政務，其餘時間她都是在養病。”
頓珠點點頭，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此時的宣明殿，紫翎將搜集到的消息遞給了素瑤，“姑娘，這個齊王果然不可小覷，除了上面的那些齊王和林家往來的信息之外，我還查到了一樁辛秘。”
素瑤放下手中的紙，“說說看！”
“衡王，是齊王和林氏所生！”紫翎的話一出，連青瑩和墨竹都睜大眼瞪著她。
紫翎被看的不自在，“幹嘛！我又沒說謊！”
素瑤也是始料未及，輕笑：“沒想到，林采蘋竟然願意，倒也出乎我的意料！”
青瑩搖頭，“太荒唐了！”
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，這符合林氏的風格。”素瑤的眼中多了一絲涼意，“衡王可行動了？”“是的，姑娘，他已經買通了伺候頓珠公主的宮女和內侍，明日就會讓她們帶頓珠公主出宮。”青瑩回答。
紫翎無聊的翻了翻白眼，“又是什麽制造偶遇英雄救美，一見傾心的把戲，能不能來點新鮮的？”
素瑤無奈的點點她的額頭，“誰的鬼點子能比你紫翎多？明日好生跟著，不許出岔子，別讓衡王這算盤打響就是。”
“是。”紫翎嘟著嘴。
“青瑩，明日讓霍清歌進宮，就說是太後召她進宮說話。”
青瑩聽完就知道素瑤想做什麽，“姑娘難道不怕霍將軍和皇上都恨上您？”
“恨就恨吧，此事必須加快，不把齊王逼出來，我怎能安心？”素瑤不耐的皺眉，拿過一旁的情報繼續看。
初夏陽光和熙，桃李芳菲尚未盡，但又看到了石榴花初現。
熙熙攘攘的洛陽長街上，來往著不少奇裝異服的西域胡商，頓珠看著一切很是新奇，小攤上的一切都讓她大開眼界，時不時左看看右摸摸，猶如一個好奇的小姑娘。
而她身後，鬼鬼祟祟的跟著兩個人，隨時都在註意她的動向。紫翎坐在一間屋頂，手中剝著花生，時不時的搖頭，這姑娘也太小家子氣了，什麽都好奇，連她身後跟著人都不知道！
又看到頓珠轉入了一家首飾店，紫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扶搖閣旗下的店子，自然有人替她看著。
仰躺在屋頂上曬起了太陽，很快，她便聽到了底下傳來的噪雜聲，皺了皺眉，“這丫頭還真是不讓人省心！”
下了屋頂，往首飾店裏去看熱鬧，誰知卻看到了衡王將一個做工精致的金玉手鐲套進了頓珠的手腕，而這姑娘，臉色緋紅，想必芳心已動。
紫翎暗道不好，可不能讓衡王得逞了去，左右四顧，看到了不遠處策馬而來的人，是中郎將素珩。勾了勾嘴角，姑娘，讓我來給你弟弟牽牽紅線吧！
等到頓珠和衡王出了店子，而素珩又走近，立刻使出武功，用最拙劣和漏洞百出的手法偷了身旁一個男子的錢袋。
素珩是誰，在素威和霍平的教導下嫉惡如仇，看到了這雞鳴狗盜之事自然要出手相助，立即一聲叱喝：“蟊賊，還不住手！”
紫翎裝作被發現了慌亂的要逃跑，卻又技術不精，被素珩抓到了肩膀。
回頭，勾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，和素珩過了兩招，這小子武功真不錯，想來當年姑娘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，故意使了幾招有漏洞的手法，卻順利的逃出了素珩的制約。
直直朝一旁看熱鬧的頓珠撲去，衡王關鍵時刻，立即明哲保身，逃也似的離開了頓珠身邊。
紫翎冷哼，慫貨！將頓珠拉起做擋箭牌，素珩怒極，又怕傷了無辜的頓珠，紫翎見差不多了，將頓珠的手一抻，很快，她腕間的金玉手鐲就到了紫翎的手裏，將人一把推給面前的素珩，自己飛一般的遁走。
素珩連忙接住了頓珠，紫翎推的時候故意用了幾分內力，貫力讓兩人滾到了地上，素珩是男子，自然不能讓女子受傷，便死死的護住她。
寬闊的胸膛，讓頓珠頓時感到了無比的安全，心竟撲通撲通的，跳的竟比剛才被挾持害怕的時候還要快。
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，卻撞入了一潭平靜無波的死水，讓她心頭狠狠一動，他……
下一瞬，他已經放開她，並扶她起來：“姑娘剛剛情況緊急冒犯了！”說完就要走，卻被拉住，皺眉看向自己被拽的死緊的衣角，“姑娘還有何事？”
“剛……剛剛謝謝你……”頓珠有些害羞，說話也斷斷續續。
素珩拂開她的手，冷硬著語氣：“不必！”
頓珠看著被拂開收有些失落，但下一秒又鍥而不舍的抓住：“那個，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嗎，你救了我，我總該感謝你！”
素珩的眉頭頓時打成結，“不用！”
頓珠還想說什麽，衡王就纏上來：“姑娘，剛剛沒事吧？沒傷到哪兒吧？”說著又動手動腳。
頓珠連忙退開一步，眼角瞥了一眼素珩，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衡王還想說什麽，頓珠卻追上已經翻身上馬的素珩，“這位……公子，我真的想謝謝你，我叫頓珠，你叫什麽？”
素珩目光掃了一眼她身後的衡王，冷哼一聲，“區區小事不足掛齒，姑娘獨自一人，當小心！”說完便策馬離開。
“哎……”看著遠去的身影，失落的耷拉下身子。
衡王還想說什麽哄她高興，但她被這麽一鬧已經沒有了任何興趣，腳一跺，“不玩了！我要回去！”
另一邊，紫翎躲在了素府門口，看到素珩一個人進了府，疑惑的自言自語，“竟然沒有跟著來，這丫頭還是不是西域人？”不行，不能讓衡王得逞，她得回去看看！
想著忽然面前一陣冷風刮過，素珩沈著臉站在她面前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紫翎勾勾嘴角：“小子，姑娘我是誰你用不著知道，我不會害你就是了！”說完虛晃一招，便跑得無影無蹤。
素珩看著她消失的方向，若有所思，白涵曾跟他說過，扶搖閣中高手如雲，輕功和劍法更是出神入化，這人會不會是扶搖閣的？
紫翎回到剛剛的首飾店前，早已沒了人影，店內有個人跑出來，在她身邊低語了幾句，紫翎挑眉，這就回宮了？
立即趕到宮門口，果然看到了頓珠進入宮門的身影，心下松了口氣，總算沒白費力氣。
永安宮內，霍清歌跪在大殿中，恭敬的行禮，“臣女霍清歌參見太後娘娘！”
素錦擡手：“平身吧！”
這時，素瑤也踏入了大殿，朝素錦行禮：“參見太後！”
“你來了，快坐！”素錦言語溫和，又帶著關切：“身子可好多了？”
“還是那個老樣子，天氣暖和點，身子就舒暢多了！”素瑤坐在素錦身旁說道。
霍清歌也朝她行禮：“參見太妃！”
素瑤笑著擺手：“不必多禮，今日是我讓太後召你進宮的！”
素錦仔細打量著霍清歌，模樣俊俏，恭謙有禮，眼中無意間流露出的灑脫也倔強，倒是像極了年輕時候的素瑤，轉頭看向素瑤，“這孩子的眼睛和你年輕時真像！”
素瑤看著霍清歌，言語之間流露出對她的喜愛，“之前曾見過一面，覺得甚為親切，便想著為這孩子說一樁好婚事。”
霍清歌聽著上首兩人的話語，心中咯噔一下，臉上卻不得不裝作鎮定。
素錦一聽，便轉頭看向霍清歌：“孩子，你今年幾歲了？”
“回太後，臣女今年才十四，還未及笄。”霍清歌中規中矩的回答。
素錦和素瑤對視了一眼，“可有讀過書？”
霍清歌大眼一轉：“回太後，臣女自小天性頑劣，喜歡舞刀弄槍，只讀過毛詩。”
“倒是隨了大將軍的性子……”素瑤不疾不徐的插言。
霍清歌一聽頭皮頓時發麻，她怎麽忘了之前這位太妃去過她家，她老爹給她的說法是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騎射武藝有所涉獵……暗自懊惱，自家老爹愛面子，可是害死她了！
素瑤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，眼看就要進了大殿，語氣特意放緩，“依我看，你這模樣又俊俏，說話也有趣，不如配與梁家的嫡系子孫，梁鈞可好？”
話音剛落，劉淵就踏入了大殿，“母後……”眼角一略，便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，但依舊銘記在他心間的面容，驚訝的看著霍清歌：“你……”
霍清歌也瞪大了眼睛，看著身著龍袍，器宇軒昂的劉淵，沒想到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，但理智又很快回籠，忙跪下大禮參拜：“臣女參見皇上！”
劉淵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，又看了看上首的兩位，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：“平身！”
“謝皇上！”霍清歌站起身，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。
劉淵問候了素錦和素瑤，才說：“怎麽今日多了位姑娘？”
素錦言笑晏晏，“這是霍大將軍和你楊姨母的女兒，霍清歌！”
“本宮看霍大將軍為朝廷鞠躬盡瘁，又只有這一顆掌上明珠惜如珍寶，特地召她入宮，為霍大將軍找一個好女婿呢！”素瑤看著劉淵，似笑非笑，眼中卻帶著絲絲的深意。
劉淵聽了頓時臉色一變，找女婿？
看向一旁低著頭，看不清神色的霍清歌，咬牙切齒：“不知是哪家公子，可得這霍家的明珠？”
“這不是還在挑嗎？阿姐，你說是梁家的好，還是那陳家的？”素瑤目光不變，挑高聲線問著素錦。
素錦也來了興致，“我記得素珩好像也沒有婚事，他這年紀又沈穩，我倒是覺得他不錯……”
霍清歌翻了個白眼，這兩人明明就是在亂點鴛鴦譜，什麽素珩，她都叫他珩叔叔的，嫁給他，想都別想！
素瑤話鋒一轉，“說到婚事，阿姐不覺得殿中還有一人更需要我們操心嗎？”
劉淵感受到了來自於上首的兩道目光，素錦笑了一聲，“你要不提醒我，我都糊塗了，皇帝今年已經十七歲，該是到立後納妃的年紀了！”
“正好，樓蘭的國王給我出了道難題！阿姐覺得這樣解決可好？”素瑤話中有話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。
素錦雖不知妹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，但還是配合的點頭：“以往和親，總是我們大漢的公主嫁出去，這次就讓他們的公主嫁進來，倒也不錯！”
“既然……”
素瑤看了臉色難看的皇帝一眼，後面的話沒說出口，劉淵就大聲打斷：“朕不會娶那個樓蘭公主！母後，朕不娶！”
劉淵這話雖然是對著素錦說，但目光卻如刀子般直直的剜在素瑤的臉上。
可惜後者並沒有動氣，依舊笑容得體，甚至帶著點得意，至少在劉淵看來是這樣的。
素錦卻變了臉色，隱隱有些動怒，“皇帝！”
霍清歌見勢頭不對，連忙跪下：“太後息怒！臣女……”
素瑤涼涼的插嘴：“霍姑娘有話要說？”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威迫力。
霍清歌支支吾吾，這個太妃可不是什麽好糊弄的，“清歌忽然想起，娘親交代的禮記還沒背完，臣女該回家了！”這個理由總行了吧？
素瑤輕笑，“楊師姐平時那麽溫柔，沒想到教育起孩子來倒也十分嚴厲，罷了，就讓你先回去，等什麽時候本宮想起了好人選在找你吧！”
“臣女告退！”霍清歌俯了俯身，便起身要退出去。
下一刻，劉淵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等一下！”
看向上首的素錦：“母後，孩兒想娶她！”
這一出，饒是素瑤都沒想到，只是頓了頓便又如剛才看好戲般的靠在椅背上，不言不語。
素錦看了看素瑤，又看了看霍清歌，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霍清歌理智回籠後快速的將劉淵的手掙脫，“太後娘娘，臣女告退！”說完也不理是否殿前失儀，匆匆忙忙的退出去。
素錦想開口叫住她，卻被素瑤阻止，只能看著劉淵，“淵兒，怎麽回事？”
“母後，淵兒一定要娶她！”劉淵看著素錦，眼中滿是倔強！
素錦無言，“那樓蘭公主怎麽辦？”
“不如先立為貴人！”素瑤在一旁說道。
劉淵怒火中燒：“朕不會娶什麽公主！”
素瑤看著他，目光滿是冷意，“淵兒可以不娶，但皇帝必須娶！”
“你！朕不會娶的！”劉淵甩袖而去。
素瑤看著他怒氣未消背影，今日可多虧了霍清歌，看來這小丫頭的心思果然剔透！
作者有話要說： 打我吧，打我吧，我最近要考駕照，更新總是斷斷續續，我也不想啊ε(┬┬﹏┬┬)3
今天二更，稍後補上
☆、□□
轉眼就過了三個月，劉淵和素瑤的關系也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，原因是樓蘭公主頓珠被素瑤留在了皇宮，名義是可以多陪陪太後。
八月秋獵是漢宮的大事，皇室宗親和大臣都跟隨皇帝出獵，而獵場可不是京郊那小小的禁苑，是距洛陽千裏的幽州範陽郡，此地山高林密，人傑地靈，自古就是皇家的圍獵場。
皇帝劉淵正好心情不暢，便率領皇室宗親和眾臣啟程，而太後素錦和太妃則坐守京城。
大將軍霍平親自布防，更有素珩和白涵等人帶兵護衛，一路上風平浪靜。
入夜，宣明殿閃入一個黑影，紫翎將情報拿出來給素瑤：“姑娘，齊王果然按捺不住了！”
“他準備什麽時候動手？”
“在眾人到達獵場的第五日！那時眾人圍獵盡興，必定防備松懈，若是攻進去，肯定得手！”紫翎說道。
“他倒是想的周全！咱們的人手可布置好了？”素瑤摩挲著那只青玉釵問道。
墨竹在一旁回答：“已經全部都布置好！”
“霍清歌呢？”素瑤忽然問道。
這時候怎麽忽然問起霍清歌？
“霍姑娘在家，想必是霍大將軍不許她去，也許是她不願看到皇上尷尬！”青瑩說道。
素瑤點頭，“明日讓她來見我，直接來宣明殿！”
“是！”
素瑤將青玉釵從袖中拿出，凝神看著它，“終於要結束了！”素手緊緊地握住，齊王，雲生的賬，素家的賬，咱們可要好好清算！
圍場，營地選在曠闊平坦的半山腰，但四周都是懸崖，只有一條路和通行到山下，正中間的大營，便是皇帝的居所，在其兩側的就是親近大臣和宗室的，以此類推，一圈圈一層層，其餘駐防士兵則在外圍營地上紮營。
頓珠此次求了好久太後，太後才同意讓她隨行，她從小就學騎射，武藝本就不輸男子，但這次跟著來，她不是為了出風頭的，而是為了素珩。
自上次在街上相遇後，兩人又在宮宴上碰了一回面，都知道了對方的身份，但不知為什麽素珩卻對她避之不及。
脾氣一上來，她也顧不得其他，天天追著他跑，大膽的示愛，對，用西域女子對待愛情的方式，對他大膽示愛，但他卻拒絕了，這讓她很是傷心，也很丟臉。
難道她堂堂樓蘭公主，還配不上他大漢的中郎將嗎？頓珠撅著嘴，對著他的背影大喊：“我不會放棄了！我們西域的女子，認定了一個人，就絕對不會放手！”
當她知道素珩會護衛皇上來圍獵的時候，她求了太後好久，太後才同意讓她隨意，但是臨行前，千叮呤萬囑咐，千萬不能受傷，不能逞強。
皇帝帶著眾人去林中射獵了，頓珠興趣懨懨的坐在營地前的草地上揪著草皮，她已經兩天沒看到素珩了，她問了好多人，都不知道素珩在哪裏。
正在懊惱間，一雙軍靴出現在她視線中，本來她心情就不好，也不搭理他，繼續生著自己的悶氣。
素珩看著她耷拉著的小腦袋無奈的問，“怎麽不隨眾人去打獵？”
頓珠聽到這聲音頓時一掃郁悶，擡頭目光清亮的看著他，這個住進了他心中的男子，可一想到他不喜歡自己，她就洩了氣，“我不想去！”
“為何？我昨天看你收獲頗豐，連大將軍都稱讚你的騎射之術不輸男兒！”素珩隨意的坐到她身邊。
頓珠看向他，小心翼翼的問：“那你也是這麽想的嗎？”
素珩看向別處，不回答，頓珠心中有些黯然但也不計較，相比起之前他一句話都不跟她說，今天已經好的太多了，“那你陪我去吧！”
素珩搖頭，“不行，我身負守衛大營的重任，不能隨意離開！”
頓珠鼓了鼓腮幫子，“那你陪我說說話吧！”
素珩看向她，“你想說什麽？”
頓珠放下手中的草葉，問出心中好奇已久的問題，“你姓素，太後娘娘也姓素，你們是兄妹嗎？”
素珩搖頭又點頭，“我和我妹妹是素家的養子，素大將軍親生的只有兩個女兒。”
“那，一個是太後娘娘，另外一個呢？”
素珩默了默，“另外一個，她離開了！”
聽得出他話語裏的悲傷，頓珠轉移了話題，“我為你跳支舞可好？在我們樓蘭，不管遇到什麽樣煩心的事情，只要跳支舞，便什麽都可以忘記！”說著也不管素珩有沒有點頭，站起身到他面前開始翩翩起舞。
其實在西域，女子看見喜歡的男子，也是用最美麗的舞蹈來示愛。
素珩看著她婀娜的舞姿，異域風情的衣裙，在她身上猶如飛舞的輕紗，隨著她柔軟的四肢舞動，飄灑；她的笑容，如同那初升的太陽，絢爛奪目；她的眼睛，又如那倒映在水底的月亮，溫柔，迷人。
她猶如草原上那美麗動人的蝴蝶，柔若無骨，自由自在的飛舞，自己怎麽可以將她羈絆，若她留在洛陽，被重重的禮儀所束縛，又如何能夠像現在這般，自由灑脫？
一舞終，頓珠坐到他身邊，自然的挽住他的臂膀，目光明亮帶著期待，“怎麽樣？我跳的好看嗎？”
素珩難得露出笑容，“好看！”
頓珠聽了就像是吃了蜜糖的小孩一般，卻又害羞的紅了臉頰。
可下一瞬，素珩便起身，“我該回去了！皇上他們要回來了！”
頓珠拉住他：“那，我明天還能在找到你嗎？”
素珩搖頭，她頓時有些失望，又看著他，眼中閃著希翼，“那後天呢？回洛陽之後呢？”
素珩搖頭：“公主，我們不可能的，別在素珩的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了！”說完便大步流星的離開，連一個眼角都不留，若是他有回頭看一眼，必定會看到頓珠眼中那玉碎般的淚。
頓珠氣悶，牽了馬就往林子裏跑，風擦過她的臉，淚痕寒涼，馬背上的縱橫，讓她的心情舒暢了不少，可下一秒，她就悲催的發現，自己迷路了！
剛剛生氣，一頓亂跑，沒有註意到馬兒跑了岔路，樹林茂密，根本就找不到出路。
頓珠心裏委屈，淚珠子更是不停的掉，忽然，周圍的林子傳來草木被踩踏的動靜，她立即嚇得住了聲，這要是野獸怎麽辦？她跑出來什麽都沒帶，連貼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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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瑩替扶搖將鬥篷取下，露出她白色衣裙，發髻上只別了一朵白絹，臉上蒼白如紙。
阿珩和阿翎看向扶搖，驚得竟一瞬間腦袋空白，發不出聲音，只呆呆的看著白裙戴孝的素瑤。
素瑤走到靈前，眼淚再次無聲無息的滾落，跪了下去，不語，只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，跪伏在地上，泣不成聲。
靈堂上靜的只剩下素錦和素瑤的哭泣聲，過了好久，素瑤才直起身，看著靈柩，“爹……娘……女兒不孝……於前無法承歡膝下，令二位老人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之苦。於後，難慰思親之意，不敢相認，讓二老遺憾而終……女兒有罪，求爹娘降罪……”
青瑩看著跪在地上那脆弱卻倔強的身子，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今日靈堂上都是自己人，所以素瑤才敢過來，可她之前，還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咳著血。
阿珩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人，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阿姐……”
阿翎早已忍不住，撲上去嚎啕大哭：“阿姐，你怎麽才回來……你知道爹娘是怎麽想你的嗎……”
阿珩卻冷著聲質問：“既然沒有死，為何不回來？既然不回來，為何又要在這裏惺惺作態？”
素瑤心如刀割，霍平皺眉喝止：“阿珩！阿瑤有不得已的苦衷，你不許這麽說！”
“再大的苦衷有爹娘大嗎？自她出事後，娘整日以淚洗面，爹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幾十歲，他們二老……”阿珩哽咽著，“到後來幾乎天天都是在說著阿瑤，她的一點一滴，兩人總是一天一天的重覆回憶…可她沒事，卻一日都不曾回來看望過，讓二老遺憾而終…她的心，怎麽能比石頭還硬？”
“阿珩……”
霍平正想解釋，跪在地上的素瑤卻制止了他，“霍平，算了……我……”胸口的悶濁之氣翻滾著，血腥之氣直沖而上，讓她猛地咳嗽起來。
星星點點的血，暈在白色的衣袖口，看的阿翎觸目驚心，“阿姐……”
青瑩身形一閃立刻上前扶住她，“姑娘……”
素瑤擺手，“沒事……”卻忍不住又咳了起來。
青瑩連忙掏出一顆藥丸，“快給我一杯水……”
阿翎連忙起身去倒水，素錦在一看看著淚不由自主的模糊了視線，這一幕她早已看過無數次，可每次看到，總會心如刀絞。
霍平也不忍的看向別的地方，語重心長：“阿珩，你阿姐身不由己，這些年，她為了素家，為你太後，為了你們，殫精竭慮，竭盡心血，師傅師娘之死，給你帶來刺激，但阿瑤心中的痛苦要比你多上千百倍，你不該這般責怪她，她的苦，我們沒人可以體會……”
她把所有人的一切都安排好，可卻從沒想過她自己的歸途……
阿珩看向跪坐在地上，虛弱的猶如換了一人的素瑤，有些不敢相信，這還是以前那個爽朗豪氣，揮斥方遒的素瑤嗎？
過了好久，素錦才開口：“阿珩，不要怪她，都是我的錯，若我不是這麽無用，阿瑤她，至少可以在見到爹娘一面的……”
素瑤皺眉，“阿姐……”咬了咬唇，“我今晚想好好陪陪爹娘，你們都去休息吧！”
阿翎搖頭，“不，我要陪著阿姐和爹娘……”
素錦拭去臉上的淚珠，“阿翎，聽話，你阿姐有好多話想對爹娘說，你就讓她一人好好陪著吧。”
阿翎看了看阿珩，見他點頭，才不情不願的起身，扶著素錦一步三回頭的離開。
霍平勸了幾句，讓青瑩好生註意，也帶著阿珩離開。
夜深寒氣重，青瑩看素瑤一直跪著沒有起身，再也忍不住，上前扶著她：“姑娘，你的腿不能久跪，起來可好？”
素瑤屹然不動，只看著那白綾翻飛的靈柩，“青瑩，他們生前，我未能盡到一點孝道，今夜，就讓我跪著贖罪，至少我的心能好過一點……”
青瑩不忍：“可姑娘，你的腿如何受得了？”
素瑤閉上眼：“青瑩，別勸我了，你也去休息吧！”
知道她聽不進去，青瑩無聲的嘆氣，將一個炭盆移到扶搖的身邊，“天寒，姑娘該保重身子才是，明日還要上朝，不能讓人看出端倪。”
見她不在說話，也只能退到一邊守著，今夜，怕是不少人無眠。
四更天時，霍平起來一看，靈堂上只有素錦，素瑤主仆兩人都離開了。
霍平默然不語，上了三炷香後，便告辭，今日素瑤精神必定不濟，他得上朝幫襯一把。
五更天上朝，素瑤依舊是妝容威嚴，一絲不茍，即使是有心人也看不出什麽破綻。
劉淵認定素瑤是泥塑木雕沒有半分情感，所以，素威夫婦的死根本無法影響她什麽，心中生氣，聽著耳邊素瑤回覆底下臣子的話語，冷哼，鐵石心腸的人，活該一輩子孤獨終老。
等眾臣都上奏完畢，謔的站起身，“召衡王進京，賜其無事可長留京城伴架！貶廷尉周蒔為涼州刺史，即刻發放出京！”
頓時眾臣驚愕，素瑤不悅的皺起了眉，劉恪率先回過神來，“皇上三思，衡王已是有封地的藩王，祖制有規定，藩王無事無奉詔，不可隨意入京。”
霍平也連忙出來勸：“皇上，周大人並無過錯，怎可隨意貶謫出京？”
劉淵不滿的一甩袖，“朕不管，朕是皇帝，朕的話，你們敢不聽嗎？”
珠簾後的素瑤出聲警告：“皇帝！”
聲音中的威儀氣勢，讓劉淵一顫，但仍舊咬牙冷哼。
素瑤冷冷的聲音自珠簾後傳出：“看來皇上是有話要跟本宮說，今日就到這兒吧！”
眾臣都有眼色，連忙跪拜告退。
很快偌大的崇德殿便只剩下劉恪、霍平和素瑤、劉淵，素瑤此時腿傷覆發，正痛的滿頭大汗，卻還要分心去安撫劉淵。
深吸一口氣，“淵兒在生氣時做的事，說的話，姨母都可以不在意，但皇帝在生氣時做的事，說的話，眾人卻都必須要遵守，就連姨母都不能反駁，你知道為什麽嗎？”
劉淵還在生氣，自然不願意回答她的話。
素瑤扶著椅背慢慢的從珠簾後走出來，額頭上布滿冷汗，臉色雖被妝容蓋上，但仍能看到蒼白。
霍平和劉恪心中一緊，同時擔憂的開口，“阿瑤……”
素瑤擺手，表示自己沒事，慢慢的扶住劉淵坐著的龍椅，“因為你是君王，是這天下的主宰，你一開口，便是一言九鼎，便是重如泰山，即使知道你的話是錯的，臣子們，除了勸諫之外，卻不能不從，你可知道，你的一句話，便可決定這天下。”
看著劉淵眼中滿是失望，“你太急躁了，為君者，最要修持的，就是自身的情緒，不能讓一絲個人情緒參雜到朝政大事中來！今日之事，你好好冷靜想想吧。”
一擡手，青瑩立刻上來扶住她，“回宣明殿！”
青瑩感覺到素瑤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自己身上來，立即知道她腿傷覆發，連忙扶著她：“姑娘，你忍一下，我這就去傳步攆！”
劉淵低著頭，被素瑤一陣不輕不重的訓斥，他頭腦混沌，連氣也不敢出，只是站在那裏，獨自頹然著。
素瑤看著他這委屈的模樣，有些不忍，但知道自己時日無多，要想為他掃清障礙，必須加快節奏，衡王入京是最好的鼓點，那個孩子，不會讓她失望的！
而劉淵也要快速成長起來，這些年，雖然政務上進步很快，但還是改不了孩子性，這很容易被人利用，她要盡快將他的性子改掉。
素瑤走後，霍平忍了忍還是沒有說出來，拉著劉恪將人送回了東宮就告退出宮。
作者有話要說： 新年快樂O(∩_∩)O~~今晚三更了～(￣▽￣～)(～￣▽￣)～
☆、沖突
永和十七年，樓蘭派摩耶頓珠公主出使大漢，表面上派來地位尊崇的公主是表示對大漢的尊敬，實際上，大家都明白樓蘭的意圖，派了公主來，不就是為了和親麽？
劉淵在崇德殿接見了公主和使團，摩耶頓珠今年只有十五歲，輕紗遮面，只餘下一雙明亮的大眼，閃著智慧和狡黠。
別看她年紀小，卻是被王兄阿裏教導的萬分聰明，漢朝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和大家溝通起來也沒有什麽障礙，說話恭謙有禮，卻半步不讓。
珠簾後的素瑤十分讚賞，阿裏這孩子□□的好！
頓珠早就聽說過大漢現在有個太妃臨朝聽政，手掌大權，卻從不輕易出面，如今這朝堂上竟不見半分的霧霭，眾臣對於她也是三分恭敬七分懼，可見此女子的手段！
特意朝上首行了個禮，用了西域話說了一串大家都不懂的話，崇德殿上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劉淵皺起了眉，這公主說的是什麽東西？
卻聽到珠簾後一串笑聲，“公主不必多禮，大漢與鄯善兄友弟恭，我大漢當不失泱泱大國的風範，公主精通漢史禮節，心思玲瓏剔透，阿裏國王定是費了不少精力教導，阿裏國王的意思，本宮知道了，請公主放心！”
頓珠沒想到這位太妃竟然聽得懂胡語，楞了楞後，才連忙施禮：“多謝太妃！”
入宮後，頓珠又去拜見了宮中的太後，太後素錦乃是現在皇帝的生母，先帝的皇後，身份尊貴，卻不知為何掌權者會是一個太妃。
在頓珠以往的理解裏，漢人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女子，但只有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妻，其他都是妾，而妾的地位是很低下的。
見到太後時，她便知道為何會是那個太妃掌權了，眼前的太後看起來儀態大方，威儀自成，但卻是溫柔和煦，即使現在年華老去，卻還是能夠看出當年的風華絕代。
而那位太妃既使單聽聲音，她就知道那是一個強勢又淩厲的女子。
素錦看著眼前這個面紗遮面，卻盡露鋒芒的女子，無言的笑了笑，這樣的女子乍一看自然是好，只不過要是入宮，依照這樣的性格，在後宮是待不了多長時間的！
夜宴，太妃素瑤依舊沒有出現，只有太後素錦和劉淵以及幾個大臣，頓珠好奇，悄聲問了身旁的使臣和虞。
和虞年年都出使大漢，對於這裏的事自然知道得多些，“公主，這位太妃很是神秘，除了朝堂，都沒人看到她出現在別的地方。據說，她是有舊疾纏身，除了處理政務，其餘時間她都是在養病。”
頓珠點點頭，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此時的宣明殿，紫翎將搜集到的消息遞給了素瑤，“姑娘，這個齊王果然不可小覷，除了上面的那些齊王和林家往來的信息之外，我還查到了一樁辛秘。”
素瑤放下手中的紙，“說說看！”
“衡王，是齊王和林氏所生！”紫翎的話一出，連青瑩和墨竹都睜大眼瞪著她。
紫翎被看的不自在，“幹嘛！我又沒說謊！”
素瑤也是始料未及，輕笑：“沒想到，林采蘋竟然願意，倒也出乎我的意料！”
青瑩搖頭，“太荒唐了！”
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，這符合林氏的風格。”素瑤的眼中多了一絲涼意，“衡王可行動了？”“是的，姑娘，他已經買通了伺候頓珠公主的宮女和內侍，明日就會讓她們帶頓珠公主出宮。”青瑩回答。
紫翎無聊的翻了翻白眼，“又是什麽制造偶遇英雄救美，一見傾心的把戲，能不能來點新鮮的？”
素瑤無奈的點點她的額頭，“誰的鬼點子能比你紫翎多？明日好生跟著，不許出岔子，別讓衡王這算盤打響就是。”
“是。”紫翎嘟著嘴。
“青瑩，明日讓霍清歌進宮，就說是太後召她進宮說話。”
青瑩聽完就知道素瑤想做什麽，“姑娘難道不怕霍將軍和皇上都恨上您？”
“恨就恨吧，此事必須加快，不把齊王逼出來，我怎能安心？”素瑤不耐的皺眉，拿過一旁的情報繼續看。
初夏陽光和熙，桃李芳菲尚未盡，但又看到了石榴花初現。
熙熙攘攘的洛陽長街上，來往著不少奇裝異服的西域胡商，頓珠看著一切很是新奇，小攤上的一切都讓她大開眼界，時不時左看看右摸摸，猶如一個好奇的小姑娘。
而她身後，鬼鬼祟祟的跟著兩個人，隨時都在註意她的動向。紫翎坐在一間屋頂，手中剝著花生，時不時的搖頭，這姑娘也太小家子氣了，什麽都好奇，連她身後跟著人都不知道！
又看到頓珠轉入了一家首飾店，紫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扶搖閣旗下的店子，自然有人替她看著。
仰躺在屋頂上曬起了太陽，很快，她便聽到了底下傳來的噪雜聲，皺了皺眉，“這丫頭還真是不讓人省心！”
下了屋頂，往首飾店裏去看熱鬧，誰知卻看到了衡王將一個做工精致的金玉手鐲套進了頓珠的手腕，而這姑娘，臉色緋紅，想必芳心已動。
紫翎暗道不好，可不能讓衡王得逞了去，左右四顧，看到了不遠處策馬而來的人，是中郎將素珩。勾了勾嘴角，姑娘，讓我來給你弟弟牽牽紅線吧！
等到頓珠和衡王出了店子，而素珩又走近，立刻使出武功，用最拙劣和漏洞百出的手法偷了身旁一個男子的錢袋。
素珩是誰，在素威和霍平的教導下嫉惡如仇，看到了這雞鳴狗盜之事自然要出手相助，立即一聲叱喝：“蟊賊，還不住手！”
紫翎裝作被發現了慌亂的要逃跑，卻又技術不精，被素珩抓到了肩膀。
回頭，勾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，和素珩過了兩招，這小子武功真不錯，想來當年姑娘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，故意使了幾招有漏洞的手法，卻順利的逃出了素珩的制約。
直直朝一旁看熱鬧的頓珠撲去，衡王關鍵時刻，立即明哲保身，逃也似的離開了頓珠身邊。
紫翎冷哼，慫貨！將頓珠拉起做擋箭牌，素珩怒極，又怕傷了無辜的頓珠，紫翎見差不多了，將頓珠的手一抻，很快，她腕間的金玉手鐲就到了紫翎的手裏，將人一把推給面前的素珩，自己飛一般的遁走。
素珩連忙接住了頓珠，紫翎推的時候故意用了幾分內力，貫力讓兩人滾到了地上，素珩是男子，自然不能讓女子受傷，便死死的護住她。
寬闊的胸膛，讓頓珠頓時感到了無比的安全，心竟撲通撲通的，跳的竟比剛才被挾持害怕的時候還要快。
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，卻撞入了一潭平靜無波的死水，讓她心頭狠狠一動，他……
下一瞬，他已經放開她，並扶她起來：“姑娘剛剛情況緊急冒犯了！”說完就要走，卻被拉住，皺眉看向自己被拽的死緊的衣角，“姑娘還有何事？”
“剛……剛剛謝謝你……”頓珠有些害羞，說話也斷斷續續。
素珩拂開她的手，冷硬著語氣：“不必！”
頓珠看著被拂開收有些失落，但下一秒又鍥而不舍的抓住：“那個，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嗎，你救了我，我總該感謝你！”
素珩的眉頭頓時打成結，“不用！”
頓珠還想說什麽，衡王就纏上來：“姑娘，剛剛沒事吧？沒傷到哪兒吧？”說著又動手動腳。
頓珠連忙退開一步，眼角瞥了一眼素珩，“我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衡王還想說什麽，頓珠卻追上已經翻身上馬的素珩，“這位……公子，我真的想謝謝你，我叫頓珠，你叫什麽？”
素珩目光掃了一眼她身後的衡王，冷哼一聲，“區區小事不足掛齒，姑娘獨自一人，當小心！”說完便策馬離開。
“哎……”看著遠去的身影，失落的耷拉下身子。
衡王還想說什麽哄她高興，但她被這麽一鬧已經沒有了任何興趣，腳一跺，“不玩了！我要回去！”
另一邊，紫翎躲在了素府門口，看到素珩一個人進了府，疑惑的自言自語，“竟然沒有跟著來，這丫頭還是不是西域人？”不行，不能讓衡王得逞，她得回去看看！
想著忽然面前一陣冷風刮過，素珩沈著臉站在她面前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紫翎勾勾嘴角：“小子，姑娘我是誰你用不著知道，我不會害你就是了！”說完虛晃一招，便跑得無影無蹤。
素珩看著她消失的方向，若有所思，白涵曾跟他說過，扶搖閣中高手如雲，輕功和劍法更是出神入化，這人會不會是扶搖閣的？
紫翎回到剛剛的首飾店前，早已沒了人影，店內有個人跑出來，在她身邊低語了幾句，紫翎挑眉，這就回宮了？
立即趕到宮門口，果然看到了頓珠進入宮門的身影，心下松了口氣，總算沒白費力氣。
永安宮內，霍清歌跪在大殿中，恭敬的行禮，“臣女霍清歌參見太後娘娘！”
素錦擡手：“平身吧！”
這時，素瑤也踏入了大殿，朝素錦行禮：“參見太後！”
“你來了，快坐！”素錦言語溫和，又帶著關切：“身子可好多了？”
“還是那個老樣子，天氣暖和點，身子就舒暢多了！”素瑤坐在素錦身旁說道。
霍清歌也朝她行禮：“參見太妃！”
素瑤笑著擺手：“不必多禮，今日是我讓太後召你進宮的！”
素錦仔細打量著霍清歌，模樣俊俏，恭謙有禮，眼中無意間流露出的灑脫也倔強，倒是像極了年輕時候的素瑤，轉頭看向素瑤，“這孩子的眼睛和你年輕時真像！”
素瑤看著霍清歌，言語之間流露出對她的喜愛，“之前曾見過一面，覺得甚為親切，便想著為這孩子說一樁好婚事。”
霍清歌聽著上首兩人的話語，心中咯噔一下，臉上卻不得不裝作鎮定。
素錦一聽，便轉頭看向霍清歌：“孩子，你今年幾歲了？”
“回太後，臣女今年才十四，還未及笄。”霍清歌中規中矩的回答。
素錦和素瑤對視了一眼，“可有讀過書？”
霍清歌大眼一轉：“回太後，臣女自小天性頑劣，喜歡舞刀弄槍，只讀過毛詩。”
“倒是隨了大將軍的性子……”素瑤不疾不徐的插言。
霍清歌一聽頭皮頓時發麻，她怎麽忘了之前這位太妃去過她家，她老爹給她的說法是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騎射武藝有所涉獵……暗自懊惱，自家老爹愛面子，可是害死她了！
素瑤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，眼看就要進了大殿，語氣特意放緩，“依我看，你這模樣又俊俏，說話也有趣，不如配與梁家的嫡系子孫，梁鈞可好？”
話音剛落，劉淵就踏入了大殿，“母後……”眼角一略，便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，但依舊銘記在他心間的面容，驚訝的看著霍清歌：“你……”
霍清歌也瞪大了眼睛，看著身著龍袍，器宇軒昂的劉淵，沒想到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，但理智又很快回籠，忙跪下大禮參拜：“臣女參見皇上！”
劉淵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，又看了看上首的兩位，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：“平身！”
“謝皇上！”霍清歌站起身，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。
劉淵問候了素錦和素瑤，才說：“怎麽今日多了位姑娘？”
素錦言笑晏晏，“這是霍大將軍和你楊姨母的女兒，霍清歌！”
“本宮看霍大將軍為朝廷鞠躬盡瘁，又只有這一顆掌上明珠惜如珍寶，特地召她入宮，為霍大將軍找一個好女婿呢！”素瑤看著劉淵，似笑非笑，眼中卻帶著絲絲的深意。
劉淵聽了頓時臉色一變，找女婿？
看向一旁低著頭，看不清神色的霍清歌，咬牙切齒：“不知是哪家公子，可得這霍家的明珠？”
“這不是還在挑嗎？阿姐，你說是梁家的好，還是那陳家的？”素瑤目光不變，挑高聲線問著素錦。
素錦也來了興致，“我記得素珩好像也沒有婚事，他這年紀又沈穩，我倒是覺得他不錯……”
霍清歌翻了個白眼，這兩人明明就是在亂點鴛鴦譜，什麽素珩，她都叫他珩叔叔的，嫁給他，想都別想！
素瑤話鋒一轉，“說到婚事，阿姐不覺得殿中還有一人更需要我們操心嗎？”
劉淵感受到了來自於上首的兩道目光，素錦笑了一聲，“你要不提醒我，我都糊塗了，皇帝今年已經十七歲，該是到立後納妃的年紀了！”
“正好，樓蘭的國王給我出了道難題！阿姐覺得這樣解決可好？”素瑤話中有話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。
素錦雖不知妹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，但還是配合的點頭：“以往和親，總是我們大漢的公主嫁出去，這次就讓他們的公主嫁進來，倒也不錯！”
“既然……”
素瑤看了臉色難看的皇帝一眼，後面的話沒說出口，劉淵就大聲打斷：“朕不會娶那個樓蘭公主！母後，朕不娶！”
劉淵這話雖然是對著素錦說，但目光卻如刀子般直直的剜在素瑤的臉上。
可惜後者並沒有動氣，依舊笑容得體，甚至帶著點得意，至少在劉淵看來是這樣的。
素錦卻變了臉色，隱隱有些動怒，“皇帝！”
霍清歌見勢頭不對，連忙跪下：“太後息怒！臣女……”
素瑤涼涼的插嘴：“霍姑娘有話要說？”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威迫力。
霍清歌支支吾吾，這個太妃可不是什麽好糊弄的，“清歌忽然想起，娘親交代的禮記還沒背完，臣女該回家了！”這個理由總行了吧？
素瑤輕笑，“楊師姐平時那麽溫柔，沒想到教育起孩子來倒也十分嚴厲，罷了，就讓你先回去，等什麽時候本宮想起了好人選在找你吧！”
“臣女告退！”霍清歌俯了俯身，便起身要退出去。
下一刻，劉淵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等一下！”
看向上首的素錦：“母後，孩兒想娶她！”
這一出，饒是素瑤都沒想到，只是頓了頓便又如剛才看好戲般的靠在椅背上，不言不語。
素錦看了看素瑤，又看了看霍清歌，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霍清歌理智回籠後快速的將劉淵的手掙脫，“太後娘娘，臣女告退！”說完也不理是否殿前失儀，匆匆忙忙的退出去。
素錦想開口叫住她，卻被素瑤阻止，只能看著劉淵，“淵兒，怎麽回事？”
“母後，淵兒一定要娶她！”劉淵看著素錦，眼中滿是倔強！
素錦無言，“那樓蘭公主怎麽辦？”
“不如先立為貴人！”素瑤在一旁說道。
劉淵怒火中燒：“朕不會娶什麽公主！”
素瑤看著他，目光滿是冷意，“淵兒可以不娶，但皇帝必須娶！”
“你！朕不會娶的！”劉淵甩袖而去。
素瑤看著他怒氣未消背影，今日可多虧了霍清歌，看來這小丫頭的心思果然剔透！
作者有話要說： 打我吧，打我吧，我最近要考駕照，更新總是斷斷續續，我也不想啊ε(┬┬﹏┬┬)3
今天二更，稍後補上
☆、□□
轉眼就過了三個月，劉淵和素瑤的關系也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，原因是樓蘭公主頓珠被素瑤留在了皇宮，名義是可以多陪陪太後。
八月秋獵是漢宮的大事，皇室宗親和大臣都跟隨皇帝出獵，而獵場可不是京郊那小小的禁苑，是距洛陽千裏的幽州範陽郡，此地山高林密，人傑地靈，自古就是皇家的圍獵場。
皇帝劉淵正好心情不暢，便率領皇室宗親和眾臣啟程，而太後素錦和太妃則坐守京城。
大將軍霍平親自布防，更有素珩和白涵等人帶兵護衛，一路上風平浪靜。
入夜，宣明殿閃入一個黑影，紫翎將情報拿出來給素瑤：“姑娘，齊王果然按捺不住了！”
“他準備什麽時候動手？”
“在眾人到達獵場的第五日！那時眾人圍獵盡興，必定防備松懈，若是攻進去，肯定得手！”紫翎說道。
“他倒是想的周全！咱們的人手可布置好了？”素瑤摩挲著那只青玉釵問道。
墨竹在一旁回答：“已經全部都布置好！”
“霍清歌呢？”素瑤忽然問道。
這時候怎麽忽然問起霍清歌？
“霍姑娘在家，想必是霍大將軍不許她去，也許是她不願看到皇上尷尬！”青瑩說道。
素瑤點頭，“明日讓她來見我，直接來宣明殿！”
“是！”
素瑤將青玉釵從袖中拿出，凝神看著它，“終於要結束了！”素手緊緊地握住，齊王，雲生的賬，素家的賬，咱們可要好好清算！
圍場，營地選在曠闊平坦的半山腰，但四周都是懸崖，只有一條路和通行到山下，正中間的大營，便是皇帝的居所，在其兩側的就是親近大臣和宗室的，以此類推，一圈圈一層層，其餘駐防士兵則在外圍營地上紮營。
頓珠此次求了好久太後，太後才同意讓她隨行，她從小就學騎射，武藝本就不輸男子，但這次跟著來，她不是為了出風頭的，而是為了素珩。
自上次在街上相遇後，兩人又在宮宴上碰了一回面，都知道了對方的身份，但不知為什麽素珩卻對她避之不及。
脾氣一上來，她也顧不得其他，天天追著他跑，大膽的示愛，對，用西域女子對待愛情的方式，對他大膽示愛，但他卻拒絕了，這讓她很是傷心，也很丟臉。
難道她堂堂樓蘭公主，還配不上他大漢的中郎將嗎？頓珠撅著嘴，對著他的背影大喊：“我不會放棄了！我們西域的女子，認定了一個人，就絕對不會放手！”
當她知道素珩會護衛皇上來圍獵的時候，她求了太後好久，太後才同意讓她隨意，但是臨行前，千叮呤萬囑咐，千萬不能受傷，不能逞強。
皇帝帶著眾人去林中射獵了，頓珠興趣懨懨的坐在營地前的草地上揪著草皮，她已經兩天沒看到素珩了，她問了好多人，都不知道素珩在哪裏。
正在懊惱間，一雙軍靴出現在她視線中，本來她心情就不好，也不搭理他，繼續生著自己的悶氣。
素珩看著她耷拉著的小腦袋無奈的問，“怎麽不隨眾人去打獵？”
頓珠聽到這聲音頓時一掃郁悶，擡頭目光清亮的看著他，這個住進了他心中的男子，可一想到他不喜歡自己，她就洩了氣，“我不想去！”
“為何？我昨天看你收獲頗豐，連大將軍都稱讚你的騎射之術不輸男兒！”素珩隨意的坐到她身邊。
頓珠看向他，小心翼翼的問：“那你也是這麽想的嗎？”
素珩看向別處，不回答，頓珠心中有些黯然但也不計較，相比起之前他一句話都不跟她說，今天已經好的太多了，“那你陪我去吧！”
素珩搖頭，“不行，我身負守衛大營的重任，不能隨意離開！”
頓珠鼓了鼓腮幫子，“那你陪我說說話吧！”
素珩看向她，“你想說什麽？”
頓珠放下手中的草葉，問出心中好奇已久的問題，“你姓素，太後娘娘也姓素，你們是兄妹嗎？”
素珩搖頭又點頭，“我和我妹妹是素家的養子，素大將軍親生的只有兩個女兒。”
“那，一個是太後娘娘，另外一個呢？”
素珩默了默，“另外一個，她離開了！”
聽得出他話語裏的悲傷，頓珠轉移了話題，“我為你跳支舞可好？在我們樓蘭，不管遇到什麽樣煩心的事情，只要跳支舞，便什麽都可以忘記！”說著也不管素珩有沒有點頭，站起身到他面前開始翩翩起舞。
其實在西域，女子看見喜歡的男子，也是用最美麗的舞蹈來示愛。
素珩看著她婀娜的舞姿，異域風情的衣裙，在她身上猶如飛舞的輕紗，隨著她柔軟的四肢舞動，飄灑；她的笑容，如同那初升的太陽，絢爛奪目；她的眼睛，又如那倒映在水底的月亮，溫柔，迷人。
她猶如草原上那美麗動人的蝴蝶，柔若無骨，自由自在的飛舞，自己怎麽可以將她羈絆，若她留在洛陽，被重重的禮儀所束縛，又如何能夠像現在這般，自由灑脫？
一舞終，頓珠坐到他身邊，自然的挽住他的臂膀，目光明亮帶著期待，“怎麽樣？我跳的好看嗎？”
素珩難得露出笑容，“好看！”
頓珠聽了就像是吃了蜜糖的小孩一般，卻又害羞的紅了臉頰。
可下一瞬，素珩便起身，“我該回去了！皇上他們要回來了！”
頓珠拉住他：“那，我明天還能在找到你嗎？”
素珩搖頭，她頓時有些失望，又看著他，眼中閃著希翼，“那後天呢？回洛陽之後呢？”
素珩搖頭：“公主，我們不可能的，別在素珩的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了！”說完便大步流星的離開，連一個眼角都不留，若是他有回頭看一眼，必定會看到頓珠眼中那玉碎般的淚。
頓珠氣悶，牽了馬就往林子裏跑，風擦過她的臉，淚痕寒涼，馬背上的縱橫，讓她的心情舒暢了不少，可下一秒，她就悲催的發現，自己迷路了！
剛剛生氣，一頓亂跑，沒有註意到馬兒跑了岔路，樹林茂密，根本就找不到出路。
頓珠心裏委屈，淚珠子更是不停的掉，忽然，周圍的林子傳來草木被踩踏的動靜，她立即嚇得住了聲，這要是野獸怎麽辦？她跑出來什麽都沒帶，連貼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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